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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桂南灵气 做隽秀文章 | |||||
| ——记作家潘大林 | |||||
| 作者:张日芳 贵港组工文章来源:人才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3-1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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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片青山多而不高,有一片土地美却不肥。但就在那里,一条名叫杨梅江的流水日夜缠绕着与它唇齿相依的丘陵,汩汩流动间散发出无限山水灵气。有一位中年男子,每度秋日还乡之时,必在这静谧秀美的山水之间穿行。而每一次,他的灵魂都受到莫大的冲击和洗礼。于是,他忍不住流泪了——为他的故土、亲情、朋友以及文学理想…… 他就是潘大林,一个从农村步入城市却从不丢失朴实品质的人,一个注视着故乡的土地能突然间落泪的人。就是这样的他,在桂南灵气和文化的熏陶下成就了作家事业,成为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副主席和《贵港日报》总编辑。 我于六年前第一次拜读潘大林的作品。那是一个初冬,我捧着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岁月无声》,读着他笔下的八姑九姐以及三叔四伯那些春种秋收、卖柴籴米、生老病死的生活片段,有时又停下来想想自己的家人。入夜时,我被这些文章弄得泪流满面:我也来自农村,那就是我们曾经的生活!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还是农村人。所以,当我一次次翻看潘大林的作品,那十有八九不离乡村生活的段落让我感到阅读真的很美、很好。那些不见得如何波澜壮阔的文字却蕴含一种自然及宽容,可见及可敬。六年多了,我一口气可以对偶然提起潘大林的朋友们说出他所有文章的题目或标点也不漏背几段。也因此,我真的要写写他。 磨难藏心底 壮志现笔头 潘大林出生于容县杨梅镇红石村一个农民家庭,13岁时因父亲病逝而很早就体会了生存的沉重和生活的艰辛,在少年时期进深山烧石灰、挑箩筐送公粮和参加生产队所有的繁重劳动中,练就了吃苦耐劳和坚韧顽强的品质。1974年,历经过辛劳而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的他,于玉林地区师范学校毕业并走上了容县师范的讲台,教学之余,以教材分析、教学评论之类的文章作为练笔。1980年,写作已见些许成绩的他,被调到容县文化馆当创作辅导员。 上一世纪八十年代初,正是我国拨乱反正、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文学创作作为思想解放的前驱,深受广大读者的关注而得到了空前的繁荣。当时《广西文学》是区内首屈一指的文学期刊,是很多青年步入文坛的希望之路。酷爱写作也喜欢音乐的潘大林,把一篇写音乐家在文革中命运浮沉的小说《春江花月夜》投给了该刊。责任编辑很欣赏这篇作品,但对作品中牵涉到的音乐内容又有点吃不准,便将稿件拿给一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审核,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小说发表出来,受到广大读者的好评。潘大林以此发韧,写出了一系列小说。他以一位对党深深抱有朴素的感激之情,一辈子都听从上级号召,积极参与各种政治运动,奋斗数十年后,却死于贫病交加之中,家里除了满屋子奖状之外什么都没留下的村干部为原型,写下了短篇小说《贫协组长》,以控诉极左路线对中国农村经济的破坏。这篇作品在《金田》杂志发表后,引起文学界的广泛关注和读者的积极讨论。 1979年,他参加了广西民院中文系大专函授。1981年12月28日,作为一名立志创作并且具有创作潜力的青年,他被调往了《金田》杂志社工作,渡过了十多年的文学编辑生涯,其间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和组织信任,从编辑升任副主编,后来又当了主编。 包括潘大林本人在内,谁也想不到,当年这个失去父亲后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孩子,竟然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开创出一片令人刮目相看的属于他自己的新天地。他非常珍惜进入《金田》的机会,立志要当个作家,写一辈子文章。他看书、编稿、写小说,那时候物质生活虽然还比较简单,但已基本没有衣食之忧,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单位的附近有一个小水塘,塘岸有大片的芭蕉树。潘大林便将此视为乐园。工作之余,在夏日炎热的傍晚,他和同事们经常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就来到这里,跳入水塘畅游一番,累了便来到芭蕉树下,惬意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书,和同事们天马行空地闲聊,上至天文地理,国计民生,下至文苑轶事、家长里短。在对大量名著的阅读和与自然美景的对话中,他的创作灵感得到了熏陶和激发,为日后创作的飞跃打下了基础。“那段时光很惬意、很舒心!”即使多年之后在闲聊中提起这段往事,潘大林仍然感到由衷的庆幸和感激。 事实上,《金田》那段日子对于还是文学青年的潘大林来说,正好是一杯富含营养的糖水。他不仅在创作中积蓄了文化素养,同时还收获了不菲的稿酬。在他的记忆中,那时全家的生活费也不过数十元,稿费大大缓解了他困顿的家庭经济负担。他结婚的时候,尽管手上几乎穷得没有一分钱,但突然收到的100多块钱的稿费汇款,就足以让他应付新婚喜糖的开支了。那些年,他的稿费竟然高达数千元,在当时的生活水准下,那已是很不小的数目了。尽管写作不是为了钱,但却从另一个方面让他尝到了成功的快乐。 创作让潘大林如鱼得水,而家乡的一草一木、爷辈父辈以及同辈人的生活一直影响着他的创作方向。在他的创作中,桂东南风土人情成为特色。这一点已不难理解,因为他热爱养育自己的乡亲和土地。1986年,他以祖母的逝世为线索,信马由缰地串连许多回忆,一气呵成了震动广西文坛的中篇小说《南方的葬礼》。《南方的葬礼》全文共3万字,牵入了大量人物和许多乡土故事,从一个家庭的升降浮沉,写出了农民命运的起伏跌宕,写出了他们的梦想、追求、苦难和向往,一经发表,就得到了热烈的好评。此后,如果有人提到“潘大林”这一名字,马上会有人脱口而出:“噢,写那《南方的葬礼》的作者吗?”可以说,这个中篇小说是他在创作上的里程碑。他凭借这篇作品,1992年荣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文艺创作最高奖——“铜鼓奖”,评委会的授奖词充分肯定了这部作品创作成就:作者以一种近乎散文的优美、随意而超脱的笔调,从自己心境和记忆深处最细微的感情波澜切入和开掘,展示了一幅交织着忧患、欣喜、阴影、光明等等复杂意蕴的社会画景。“浓郁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其中蕴含的哲理,使得这部小说主题的现实性带着浓重的历史和文化意味。”“无论语言还是结构技巧,在我区同时期的中短篇小说中都是堪称一流的”。 这个奖项,对于一位发誓一辈子写文章的人来说,无疑是一股巨大的推动力。 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继续勤奋笔耕,写出了传记文学《天国一柱李秀成》,汇集多年的短篇小说成果,由漓江出版社出版了小说集《教我如何不想他》,另有大量散文随笔散见于区内外大小报纸和杂志上。1990年,他当选为玉林地区文联副主席。 小小故事点缀写作之路 鲁迅先生曾经在《青年必读书》中写道:从来没有留意过,所以现在说不出。他非常憎恨不爱读书学习的人尤其是青年人。从这一点上说,他应该很宠爱潘大林。几年前,我有幸见识了潘大林的书房——那才叫书房:占满整幅墙壁的超长书柜足有10米,所藏书籍涉猎甚广,古今中外、经史子集无所不有。尽管之前已听别人说过他有很多书,但我还是惊得目瞪口呆。附在我耳边问:“他开过书店?有存货在家?” 这一问话却被潘大林听到了。他大笑:“书店?噢,以前没开过,以后可以开。”众人说笑之时,他的妻子黄丽华拉我坐在茶桌旁,一边品茶一边聊。她说,结婚前,他只有一张“猪栏床”和一个旧书架。他将70元钱交给黄丽华“打点一下”新房。黄丽华买下一床棉被后,把所剩不多的钱置了一块花布往书架一拉,既遮丑又漂亮。有时他要看书,就笑嘻嘻地一边走过去掀起帘布,一边哼:“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我的书……。”有一次,他出差到南宁,办完公事后赶去书店买书,买到口袋除了车费外不足五毛钱。在南宁回玉林的火车上,他在途中饿得很厉害,看到别人吃东西就咽口水,以致回到玉林城区时已无力将新买的书籍抱回家。听到这里时,我很认真地想:吃饭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干嘛要买得连饭都吃不成?那岂不是很痛苦!我不会干这种事的!一时间真的不能理解。 潘大林如此迷书,不难推断他肯定在创作上也相当投入。这不?其妻说到一些往事时,也还哭笑不得。结婚前,她到他办公室找他,他时常一打招呼后就扒在桌面上专心写稿,写着写着就忘记了女朋友还在这里。当然,也忘记下班。结婚后,妻子怀孕6个多月时,他俩回杨梅镇老家过年。在一段没有通班车的山路上,他借来同学的自行车,小两口慢慢走上一个山坡之后,他一踩自行车便飞快走了。黄丽华提着几件买给家人的毛衣急急地追喊:“喂,等等!等等!我还在这里!在后面!”听到妻子的喊声后,他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下车掉头,憨笑着连连道歉:“我在想着一个构思呢!”黄丽华说到这里时,有一点愤怒,有一点自豪。 这就是潘大林的“轶事”。他称赞妻子是他创作路上的得力助手。为了顺思路写好文章,他经常在夜里写到凌晨三点。黄丽华就养成了晚上十点入睡、十二点起来为他煮夜宵的习惯;他曾经每晚写八千至一万字手稿,第二天便是黄丽华帮他抄正。如此种种,黄丽华没有丝毫怨言。不但如此,与生俱来孝心至上的潘大林把母亲和弟弟接出来后,妻子也照顾得十分周到。他不用顾虑家中的任何事情,因而安心创作,因而成果斐然。他的作品一再获奖,赢得了国内文学界的认可,他本人于1995年荣获了由中国作家协会、中华文学基金会颁发的庄重文学奖。 沉入“北冰洋” 重见艳阳天 潘大林于1992年从玉林到贵港工作,1996年担任地级《贵港日报》社的主要负责人。他很快在报社里营造出了一种生动活泼、蓬勃向上的工作氛围,使负债累累的报社事业出现了良好的转机。而他本人却在1997年5月历经了一次严峻的生命考验。 最初,潘大林参加单位的年度例行体验,发现异常后还不以为然。是妻子一连几个电话催他,他这才很不情愿地回玉林去,再作进一步检查。检查的结果,使他终于被送进医院,接受了一次大手术。他在麻醉师操作的一刹那间,仿佛重重地沉进了北冰洋的深处,自觉一切都已与人世无关。 在仿佛穿越漫长的隧道之后,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强忍着疼痛侧过身来,发现妻子悲喜交集,听到了她熟悉的呼唤声,就像他俩走在家乡山坡时一样。妻子紧握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在痛苦和漫长的康复治疗中,他仍然没有忘记看书,仍然没有放弃他深爱着的写作。他让妻子拿来了许多他想看的书,让朋友送来他想买的新书,病床周围都堆满了书,这样嗜书如命却又对自己的性命如此达观的病人,令医护人员们也大感惊讶。他阅读着、思考着,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神采飞扬。他想,该交的朋友没交,该读的书没读,该写的文章没写,我干嘛就这样离去?也许是这一切给予他无比坚定的信心,他挺过来了。 在医院的日子里,故乡的山水和乡亲的音容不断在他梦中重现,一些朋友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对他表示问候和鼓励。历经生死体验,潘大林更体会到亲情的可贵,也更懂得做一个平凡、平安的人最幸福。就在养病的日子里,他以随笔形式写下了他的所思所想,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首都师大博士荣光启看了这些文章,在《南方文学》上发表评论,对他随笔中所表现出来的人文情怀给与了充分的肯定。这些文章后来收集在他的散文随笔集《最后一片枫叶》中,得到了广大读者的肯定。徐治平教授主编的《广西散文百年》一书,对潘大林的散文创作给与了这样的评价:“其散文叙事抒情具有真挚的美。读他的作品自然而然地便有一种美的享受,内容美、语言美、情感美,以美感动读者,以美吸引读者。”“潘大林散文所体现的其对美的感受是独特而令人赞美的,这种美具有审视现实的厚重和穿越时空的空灵,使其作品感情真挚,意蕴丰厚。” 潘大林善于从平凡的人生中找出别致的美。他曾经每天都走过一段老街去报社上班。早晨,就有很多人在狭长的街上吆喝、吃早餐或者赶路。在常人的眼里,这些乱哄哄的街头景象没有什么好写的。但他却以此为内容写下了散文《小街风景》,那两位拉着两边扎有旧棉布人力车的汉子喜欢在哪个摊用早餐他都一清二楚。我记得文中有此大意:想必汉子是帮人搬运家具之类的吧。仅半碗米酒、一碟炒粉加几粒花生米,汉子就吃得有滋有味,一边吃一边大声地纵论人情世态,吃完后再去忙他的生计。这就是小街风景之一……社会就是这样在人们的忙忙碌碌中走向繁荣。当时我想,我几乎每天都路过这样的街道,为何从没想到这个角度呢?这大概是作家与读者的区别吧。继续想下去,又觉得他一向多写乡村,这次总算写城市某一角落了,但依然是写生活在低层的百姓。这篇文章让我感觉到他的心时刻与劳动人民在一起。正如他的心时刻保持着农家人的纯朴与憨厚一样,有时可能吃亏,但绝不伤害别人。 潘大林靠着自己的坚韧和顽强,靠着自己的真诚和睿智,写出了一篇又一篇作品。迄今为止,他已出版了个人专著八种,对桂东南的底层生活、特别是农民的生活,作出了自己艺术性的阐释,充满着地方特色和个人风格,对促进地方文化建设和文化积累,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因而赢得了广泛的好评。他因此连续三次当选为全国作家协会五、六、七次代表大会代表。2001年,他被评为广西首届德艺双馨中青年文艺家,2002年入选广西文学艺术家十三年成果展。 文安 我的老师 由于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已习惯的案台及稿纸,潘大林从死亡的边缘走回来后,仍一如既往地创作。医生曾对他说:“你目前虽然挽回了生命,但在五年内没事才算是真正脱险。”为此,他爱的和爱他的所有亲人朋友都提心吊胆,要逼他放下手中的笔休闲度日。但谁都知道,这无疑等于让他放弃生命!这是不可能的!好在,他的身子骨很争气,五年悄悄地过去了,十年也悄悄地过去了,没事! 这些年月,他为《贵港日报》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也在自己的创作上喜迈大步,散文集《最后一片枫叶》和小小说集《风雨梨花渡》分别于2003年、2004年出版。至此,他的作品已达200多万字。去年,广西文化部门拟编《八桂丛书》,他负责撰写桂东南领域的内容,再次投入到艰苦的写作之中,其中一些篇章在报纸上发表后,也得到了读者的肯定和称赞。 我曾经为潘大林的文章泪流满面,更为他坎坷的生命泪流满面。但历经世事磨难和生命起伏的他可能再也不会为任何事而大喜,也不会为任何事而大悲。他的心始终没有偏离习作的轨道。他有过这样一个笑话:某日,有位自称是他学生的青年人在火车站打电话给他说钱包给小偷偷了,请求帮助。于是,他就急急忙忙地为青年人送去300元钱,过后才纳闷:咦,这学生叫什么来着?这个“笑话”经常被我静立窗前反复推敲:他为什么这般天真?他不觉得自己很天真?这份推敲直至一年前才被撤消:他的答案是吃亏也是福呀!如果真的帮了别人的话!至此,我终于懂得,他无法离开写作。如他这般善良、厚道、常常宽容别人也宽容自己的人,做文章是最合适的。早两年我曾在《广西当代作家丛书(潘大林卷)》中读到他的话:我的写作所获无多,大大地负于众师长当年寄予的厚望。聊可自慰的是,笔下所写,大多是自己熟悉的桂东南乡村生活,是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所爱所恨。即使水平有限却是真诚的原始冲动……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也许不一定当作家,但坚信文学能让我变得更真诚、更善良、更智慧、更坚强。 我以为,这正是潘大林心灵的归宿。他写得很艰辛,也很快乐。来生,他还希望写点东西,写点乡土的东西。 我是潘大林的手下,却一直自然地称他作“老师”。作此称呼倒不是我想沾一下大作家什么光,而是想追随他有决心也有恒心的写作精神和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此时正是深夜,我不知城市另一头的他是否还在写作,只想为他送上一句最真诚的问候:文安!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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